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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毛衣與自來卷」 “其實況萊不太喜歡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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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毛衣與自來卷」 “其實況萊不太喜歡……

這句話含含糊糊, 沒頭沒尾。

況萊自顧自說完,也沒等許溫棠反應過來,在她腿上蹭了蹭臉, 又睡了過去。

許溫棠怔了會。

很少有機會,她直視況萊長大以後的臉,完全不被避開。

四月初的酸梅嶺總是下雨,將一切都淋得濕噠噠的, 屋檐,空氣,樹葉……連況萊睡著的臉也都因為出了不少汗, 挨近額頭和頸部的發絲濡濕,鼻梢和眼梢都被少許水分沾濕, 顯得亮晶晶的。

許溫棠靜了會,小心幫她理了理絞在一起的濡濕發絲。

睡著以後,況萊似乎對她缺少防備,並不抗拒,反而很多次用柔軟頭頂依戀性質蹭她的腿。像某種生長犄角的動物,入睡之後卻自動收起尖銳犄角,露出乖順內核。

睡熟以後,甚至還習慣性展開雙臂,自然而緊密地摟抱住她的腰,像抱住床頭那個很大的長頸鹿抱枕, 也像再次將她誤認為葉君君。

客廳沒有開燈,室外在下雨,光線昏暗。不是適合觀察的環境,可許溫棠還是就著陰郁光線,看況萊睡著的臉很久。

一分鐘後, 她沒有忍住,伸出手,碰了碰況萊的睫毛。

況萊似乎察覺到什麽,或者是覺得癢,皺了皺臉。

許溫棠連忙蜷回手指。

況萊在睡夢中也感知靈敏,因此稍微舒展皺起來的鼻尖。

許溫棠笑出聲。

她拿出紙,細細幫況萊拭去鼻梢和眼梢的薄汗。

這次她動作很輕。

況萊沒有醒來。

擦完汗。

許溫棠處理掉紙巾,低著眼,靜靜註視著況萊睡著的臉,護著她的頭不讓她轉身掉下沙發,等況萊又因為疼痛、或者是別的什麽,冒出薄汗,她便再次耐心折疊紙巾,為況萊拭汗。

反覆多次,並沒有對此產生任何疲倦。

不知道持續多久。

屋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。

“人醒了沒——”

是葉君君。她說話向來嗓音嘹亮,人未到聲先到。許溫棠聽見,便下意識用手掌捂住況萊的兩只耳朵。

只是話沒說完。

葉君君就走到她們面前來,停了腳步。

發現況萊睡著。

她噤了聲,連忙放下手裏一大袋子菜,皺緊眉心,跟許溫棠比著口型,“怎麽了這是?”

況萊的耳朵很小。有點熱,有點濕。抵著許溫棠的手心。像是察覺到動靜。她縮了縮耳朵。

許溫棠手指也因此蜷了蜷。

下一秒。她註意到葉君君有些詫異的目光,對方大概是訝異她們吵架許久,卻突然在某個早晨恢覆親密。

不過許溫棠仍舊沒有松手,捂緊況萊的耳朵,輕著聲音解釋,“痛經。”

葉君君沒有對她有任何懷疑。她走過來,仔仔細細瞧著況萊睡著的臉,好一會,然後像是不太放心,自己坐到沙發的另一頭。

她握著況萊的腳踝,摸了摸,大概是覺得涼,皺起眉頭,把況萊的兩只腳放在自己腿上,用手給況萊緊緊捂著,嘴裏卻忍不住嘟囔,“這麽大的人了,還是不愛穿襪子。”

睡著的況萊幾乎沒有任何警惕心,腳被葉君君提過去,也很順從地蜷著。

她沒有很快發現自己枕著許溫棠的腿,然後像爆竹一樣劈裏啪啦炸開。

“腳都涼成這樣了。”葉君君幫她暖著腳,沒有忍住數落,“難怪每次來月經都說痛。”

這句聲音大了些。況萊大概聽見,有點嫌吵,頭臉順勢往許溫棠的小腹鉆了鉆,想要躲避過分嘈雜的聲源。

這個姿勢過於親密。特別是對於現在的況萊和許溫棠而言。

葉君君自然也看見,再次面露驚訝。

但許溫棠處變不驚。她稍稍松開捂著況萊耳朵的手掌心,讓況萊稍微睡得舒服一點,卻也並沒有將況萊的頭臉推開,而是輕聲解釋,“她睡覺是比較嫌吵。”

“嗯,這麽大了,還跟個小孩一樣。”葉君君沒有懷疑許溫棠的私心。

她找了件搭在沙發上的外套,幫況萊緊緊裹住腳,像是想起什麽事,樂呵地笑一下,

“她第一次來好像也是這樣吧,我們一個按頭,一個捂腳的。”

許溫棠低臉,細心幫況萊擦了擦濡濕的發絲,“嗯。”

“她那個時候不肯吃藥,我也覺得吃藥有副作用。幸好你在,還真的把藥給她餵進去了。不然也不知道,要折騰多久。”

葉君君伸臉看了看況萊,似乎是看她睡熟了些,才小聲小氣地念叨著,

“那段時間我正忙著店裏的事,沒顧得上教她這些。再加上……其實也不太知道該怎麽教,我小的時候,她外婆也是給我扔幾條月經帶就完事。等自己的女兒也到這個年齡了,我總覺得教這些有點別扭。”

“不過幸好,她還有你那麽一個姐姐。”

許溫棠動作頓了一下。

葉君君沒有察覺到她的停頓,

“我記得她小時候最喜歡跟著你,有一次,還硬要跟著你回去睡覺。我說她睡覺很鬧,不能去。你還說沒事,說妹妹想和你睡就和你睡。”

“我是操了一晚上心,怕她打擾你睡覺,影響你第二天學習。結果第二天,你還和我說妹妹九點多就睡著了。那個時候我就知道,她最聽你的話,你讓她睡她就睡。”

“嗯,我記得。”許溫棠低了低臉,發覺況萊可能是真的睡熟了,竟然沒有被葉君君說這麽一大段話吵醒,只是頭臉仍然埋在她小腹處,便笑了笑,“不過現在,她要是知道她在我腿上睡了那麽久,起來肯定要不高興了。”

“是。”葉君君點頭,“小時候那麽乖,一口一個姐姐跟著你。長大以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一聽見你的名字就掛電話……”

話說到一半。

葉君君像是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,打了止。

許溫棠低頭,笑了一下,“沒事。”

“嗯,我也一直在說她怎麽偏偏到你面前就那麽沒禮貌。”葉君君壓低聲音,“但是……”

許溫棠擡頭。

葉君君把況萊亂動的腳抓回來,放在衣服裏,“她就是這麽個性子,你多擔待一點。”

“好。”許溫棠說,“我不會生她的氣。”

“嗯。”葉君君也點頭。

外面的雨還在下,淅淅瀝瀝,將她們的對話蓋得模糊,況萊也在這段聲音壓低的對話中漸漸睡熟。

過了會,許溫棠瞥到她的眉毛又悄悄皺起來,也想到她剛剛醒來的時候說頭疼,便再次將手指搭到她太陽穴上,輕輕給她揉按著。

葉君君大概註意到她的動作,多看了幾眼,“你也別總是縱著她。”

“她說頭疼。”許溫棠解釋。

葉君君也把況萊的腳捂緊,過了蠻久,說,“你是從小就挺疼她。”

許溫棠笑了笑,“她畢竟是……”原本習慣性想說“妹妹”,卻又想起,況萊似乎並不怎麽喜歡自己這麽說。

葉君君一邊替況萊捂腳,一邊擡頭望她,似乎正在等她把話說完。

於是許溫棠停頓幾秒,還是低著睫毛,輕聲將這句話說完,“她畢竟是妹妹。”

“就算是妹妹,你也不要一直讓著她。她性格調皮,我知道。”

葉君君心思粗直,大概沒有察覺到什麽,嘴裏還在幫況萊說好話,“不過況萊昨天還說了,要和我一起去拜拜,幫你去請平安符。”

許溫棠笑。

平心而論,她知曉葉君君說事喜歡誇張。例如,許雲只是偶爾去和她一起拜拜過一次,葉君君在電話裏就能說成——你媽媽很擔心你,拜拜的時候眉頭皺得很緊,還給你求了平安符。母女倆沒有隔夜仇,好好溝通就沒事了。

可等許溫棠之後回去,卻根本沒有從許雲那裏收到過平安符。

至於況萊。她暫時無法定義況萊對自己的態度好壞。但依照況萊的性格,或許會心軟,但絕對不會主動說為她求平安符。

葉君君像是知道許溫棠不信,便又解釋,“本來她是不去的,還嫌棄我迷信。但是……”

她像是有顧慮,停了會,看了眼況萊,嘆了口氣,還是說了出來,“但是一聽說她許雲阿姨這個月還是不去,她就突然說要跟我一塊去了。”

許溫棠給況萊揉按太陽穴的手指停一停。況萊蜷起睫毛,大概是覺得熱了,稍微離得她遠了些,頭發也睡亂不少。有幾根發絲還粘到了眼梢。

“她跟我一個性子,嘴裏總是把話說得不好聽,但她心裏最為你抱不平。”葉君君輕聲說,“但我知道,其實她是最不喜歡你被你媽媽這麽對待的那一個。”

“她嘴上不說,但心裏一直都是很喜歡你這個姐姐的。”

許溫棠沒有說話。

她幫況萊理了理發絲。

之後低臉,忍住自己當著葉君君的面,在理完發絲之後仍舊去碰況萊臉的沖動。

她相信葉君君其實並沒有察覺到什麽,只是習慣性用“姐姐妹妹”來稱呼她們。小時候葉君君帶著況萊第一次到她面前,就吩咐況萊喊她姐姐。長大了也一樣。

葉君君對許溫棠好,在許溫棠面前講很多況萊的好話,也在況萊面前講許溫棠的好話。她希望她們和諧共處,互相照應。像一對普通卻要好的鄰居姐姐妹妹。

很久,許溫棠蜷起手指,對葉君君笑了下,才慢慢地說,

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

-

況萊這一覺睡得很好。

後來都沒有再做夢。

雖然總是有人在她耳朵旁邊,模模糊糊地講話。但她也沒能聽得太清。反而也因為想起小的時候,她媽也總是在她睡著的時候碎碎念,所以後來還睡得蠻有安全感。

醒來的時候,小腹脹脹痛痛的感覺好了不少。她呼出一口氣,為這一次戰勝痛經感到輕松。之後,她稍微掀開一點眼皮。

光線漫進來。

她先看見了一片模模糊糊的衣物布料。

嗯?

這是什麽?

為什麽她的臉疑似貼在一個人的小腹上?而且這個人為什麽還用著疑似是許溫棠的香水,穿著一件疑似是許溫棠的衣服——黑色毛衣,材質修身,布料柔軟,小腹平坦。

況萊迷迷怔怔間就被嚇了一大跳。

不太敢動。

整個人像一顆被埋在土裏的多肉植物,很不安地挺著自己的脖子。

盡量遠離那件散發著不明來歷香水味的黑色毛衣。

木著臉,幹巴巴地眨了眨眼。

不過也有可能是她還在夢裏。

想到這點,況萊稍微舒出一口氣,畢竟她每個月都會夢見許溫棠,這次的夢稍微真實一點,久一點,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。

她比較坦然地閉上眼睛。

在黑暗中等了差不多兩三分鐘。

再比較穩重地睜開眼。

夢沒有醒。

還是那件黑色毛衣,材質修身,布料柔軟。甚至看得更清楚了。

距離很近。

她甚至可以看得到毛衣扣子也是黑色的,只是沒有毛衣那麽黑。

況萊梗著脖子。

誠惶誠恐,勉勉強強。

擡起臉,看到一點女人的下巴。

真是見了鬼。

怎麽夢做著做著,居然還變成真的了。

更見鬼的是——她都從這種死亡角度去往上看了,許溫棠怎麽還是這麽美麗動人?更關鍵怎麽許溫棠每次出現發型衣服都還不重樣?

披發,打著自然像水波浪的大卷兒,黑色毛衣,大圈耳環。

一只手撐著沙發,另一只手稍稍扶住她的肩,頭臉微微傾斜,睫毛陰影蓋住眼瞼,端正的五官在光影下流暢溫柔,睡個覺還跟大牌雜志擺拍似的。

當然,況萊有理由懷疑她這就是擺拍。

不過拆穿的風險太大。

況萊頭昏腦脹地想了蠻久,決定趁許溫棠的睡覺擺拍結束之前,以一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從許溫棠身邊消失。

下定決心。

她齜牙咧嘴地從許溫棠腿上擡起頭。

但是只擡了一點。

許溫棠護著她肩膀的手就動了動。

電光火石間——

況萊連忙閉緊眼皮,整理表情,迅速將擡起來的後腦勺再次挨到女人腿上,五官比較嚴肅地恢覆到原來的位置,假裝自己還在睡覺。

許溫棠不知道是醒了,還是沒有。她稍微動了動上半身,但沒有動腿,可能是考慮到況萊還在睡。

一秒,兩秒,三秒……心跳因為受驚而加快。況萊緊閉眼皮,忽然想到——

許溫棠幹嘛對她這麽好,還讓她睡在她腿上,也不把她喊醒。真是的。

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。

不過仔細回憶,如果說全部都不是夢的話,那她應該是睡了蠻久了。也不知道會不會把許溫棠的腿壓麻……

幹嘛呀。她可不想欠許溫棠那麽多。

胡思亂想間。

額頭上突然傳來觸感。

況萊心驚,只好努力裝睡。

女人的掌心幹燥柔軟,動作很輕,碰到她因為出汗而略顯黏膩的額心。

況萊忽然又覺得有點不適應,也責怪自己睡就睡了。

幹嘛還出這麽多汗,惹得現在還在許溫棠面前出醜。

但許溫棠似乎不怎麽嫌棄她。她摸了摸她的額頭,像是發覺況萊皺緊的眉心,指尖稍微停頓了一下。

況萊也發覺自己不知不覺皺緊眉心,便趕快順著許溫棠的動作舒展眉心。

許溫棠應該不會發現她在裝睡吧?

其實裝睡也不是別的。

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睡在了許溫棠懷裏,更不知道自己睡覺的時候有沒有流口水。況萊肯定是不太想在這種情況下,一睜開眼就被許溫棠看見的。

不過幸好。

許溫棠的手指只是停了一下。

就從她眉心挪開。

況萊稍微放下心,打算等許溫棠睡著,再按照原計劃神不知鬼不覺消失。

可天不遂人願。

許溫棠的手指從她的眉心挪開,之後,又逗留在她的太陽穴上,指腹慢條斯理地繞了一圈,繼續幫她揉按著太陽穴。

動作熟悉。

況萊想起睡著的時候,似乎也有人一直在幫她按。難怪她醒來之後頭沒那麽痛了。

不過……況萊抿緊唇。不過做好事的怎麽又是許溫棠?

她忽然有點煩躁。

可許溫棠似乎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她繼續幫她揉著太陽穴,揉了一會,手指突然挪到她的眉心中央,不太客氣地輕點兩下。

“眉心別總是皺著。”女人的聲音從頭頂飄落,聲線慵懶,又是那種類 似管教的語氣,“睡覺容易做噩夢。”

況萊眼皮稍微跳了跳。

許溫棠這是發現她裝睡了?

還是只是隨口一說?

但許溫棠也沒有繼續講。她很有耐心,繼續給她按頭,從太陽穴,到耳後,圍著一圈,都幫她按了按。

說實話許溫棠的按摩手法比較專業,像是在哪裏學過一樣。

況萊被她按了會,醒過來之後緩緩彌漫的偏頭疼再次減緩了些。

不過她也不是很想欠許溫棠的。於是又在心裏想——要不等會按時薪把錢轉給許溫棠好了?還是去拜拜的時候多給許溫棠求一個平安符呢?

但許溫棠這個女人很可怕。她像是在況萊心裏面裝了一只眼睛。

她安安靜靜幫她按了會,突然又輕點點她的眉心,“我不收錢。”

況萊簡直因為這句話心驚肉跳。

許溫棠輕笑一下。

她的手指從她眉心滑落,再次到太陽穴,像是故意,指腹很不小心地碰到她的耳朵尖尖。

觸感柔軟,皮溫溫熱。

況萊迅速縮緊脖子,也咬牙切齒,“許溫棠——”

“抱歉。”女人像是遲來地發覺,將手指挪開,輕笑了一聲,繼續很安分地幫她按太陽穴,“把你吵醒了嗎?”

什麽嘛。

況萊發現許溫棠這個人真的很會裝。明明早就發現她醒了,還演那麽久。

“都發現了幹嘛裝不知道?”況萊不情不願地掀開眼皮。

瞥一眼許溫棠的臉,又有些匆忙地閉上,“我才不要你幫我按——”

說著。她下意識掙紮著就想從許溫棠腿上起來。

“別動。”但許溫棠把她按回去,甚至用那種隨心所欲的語氣恐嚇她,“起猛了你的頭會更痛。”

況萊沒話講。因為經驗告訴她這是真的。但是她又不太想聽許溫棠的話。所以還是比較糾結。

趁她糾結,許溫棠已經把她緊緊按在腿上,繼續幫她按著太陽穴,也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,“從什麽時候開始的,來月經會頭疼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況萊把兩只手緊巴巴地抱在胸前,盡量除了臉和頭之外,其餘地方不去碰到許溫棠了。她梗著脖子說,“可能是這幾年熬夜太多了吧。”

許溫棠停了一下,“你工作很辛苦嗎?”

“工作哪有不辛苦的?”

況萊脖子梗久了有點累,又有點困,但是也沒辦法,只好在許溫棠腿上動了動臉。

“你不也很辛苦嗎?”她對許溫棠說,“穿高跟鞋和制服,還在天上飛來飛去,每天都要去新的地方。”

不過這句話說出來顯得她很關心許溫棠一樣。所以說完以後況萊又及時補充,“惹得我媽整天都為你提心吊膽的。”

“習慣了也還好。”許溫棠說。

“嗯,那我也是。”況萊不甘示弱。

許溫棠安靜下來,沒有再說。況萊也沒有再說。這幾天酸梅嶺的雨總是落落停停。她們安靜了一會,雨聲又開始在她們中間落下來。

“那你在外面有沒有……”像是在找話題,許溫棠慢慢開了口,“遇到什麽我不知道的事?”

“還能有什麽事?”況萊打了個哈欠,覺得許溫棠這個問題奇怪,“我也沒在外面工作幾年,工作室就倒閉了。”

“嗯,那就好。”許溫棠輕輕地說。

聽不出來是什麽語氣,像隨意的關心,也像得到答案之後稍微安心。況萊想了想,掀開眼皮,“幹嘛突然問這個?”

“我媽讓你問的?”她有點警惕。

“嗯?”許溫棠像是在想什麽事走了神,聽到她的問題,稍微低臉,看她,笑了笑,“沒有。”

“我就是擔心你。”她輕聲細語地說,“畢竟一個人在外面那麽久。”

“你不也是一個人在外面那麽久嗎?”況萊說。

“那不一樣。”許溫棠回答得很快。停了一會,像是意識到什麽,有些意外,挑了挑眉,“意思是說……你也擔心我?”

“我可沒有這個意思。”況萊迅速否認。

許溫棠笑了笑,沒說話。

“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。”況萊抱緊雙臂,抿緊唇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這個人根本吃不了苦頭的。要是在外面有什麽委屈,早就回家了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對話就此結束,況萊也不想多說。再加上許溫棠也幫她按了那麽久了,她可不想許溫棠按著按著突然手抽筋還要她來急救,於是便提出,“許溫棠,可以了,我的頭不痛了。”

許溫棠停了會,“最後兩圈。”

“好吧。”況萊其實知道許溫棠這個人是有些強迫癥的。

她也沒有硬是要和許溫棠吵架。

吃人嘴短。雖然這也不算吃就是了。

但況萊還是等許溫棠幫她按完,才比較快速地從許溫棠身上起來。

起身的時候,她本來又想像之前一樣,比較靈活而迅速地滾到一邊。

但剛起來。

她就皺起眉。

“怎麽了?”許溫棠似乎發覺。

“沒什麽。”況萊癟了癟嘴,“就是突然感覺我人都不靈活了。”

說著,她慢吞吞地挪到旁邊的位置,抱著抱枕,下巴枕在抱枕上,蹭了蹭抱枕,發現抱枕有點涼,也有點硬。

她有些惆悵地枕著下巴,“許溫棠,你那個時候說得好對。我不該那麽著急長大的。”

許溫棠笑了下,似乎是笑她現在反悔也已經來不及,等笑完了,又問,“肚子還不舒服?”

“有一點點,但睡一覺好多了。”況萊打了個哈欠,忽然意識到自己睡醒之後頭發大概很亂,便瞬間僵住,胡亂伸手理了理。

許溫棠看她一會,紅唇微動,“要我給你梳頭發嗎?”

“不用。”況萊別扭地拒絕。

許溫棠便笑了一下,沒有再提。

況萊自己理了理頭發,沒有鏡子,也不太想動,只好將就一下,用手胡亂地梳了梳。

她覺得可以了,也覺得實在有些不舒服,便懶洋洋地放下手。

“後面還有幾根翹起來。”許溫棠忽然說。

“嗯?”況萊抱著抱枕歪頭,看她,“哪裏?”

許溫棠望她,沒有說話。

況萊覺得她奇怪,也沒怎麽管,便自己又用手梳了梳。

只是她頭發多,也有點自來卷,從小梳頭發就打結。長大以後雖然工作總是熬夜,但也基本不怎麽掉頭發。

睡一覺起來,她發現自己又變成雞窩頭,還又是在許溫棠面前。她有些不悅。

而許溫棠像是發覺這點。也沒有那種覺得應該給她空間的自覺,反而還坐近了些。

“你幹嘛?”況萊有點緊張,稍微往後仰了仰。

許溫棠頓了一下,伸出手來,很簡單地幫她把後面幾綹睡亂的頭發理下去。動作沒有暧昧,很自然,很正常,像姐姐對妹妹。

也在理好之後,就很有分寸地挪開——發生在況萊反應過來之前。於是也讓況萊不好直接再多嘴一句——許溫棠,離我遠一點。

因為許溫棠收回手之後,就看著她,很自然地說,

“你小時候我也經常幫你梳頭發。”

停了會,輕聲細語問,“為什麽長大以後就不可以了?”

又提起她們小時候的事情。況萊抿抿唇,糾正她,“不是我小時候,是我們小時候。”

許溫棠怔住。

“許溫棠,你不會裝大人管我管久了,就真的以為自己比我大很多吧?”況萊打了個哈欠,懶咪咪地戳了戳枕頭。

“也就只有兩歲七個月零六天。”她對許溫棠強調,“我是小孩的時候你也是小孩,只是你比較喜歡裝大人裝懂事而已。”

只是,你總是被要求當姐姐而已。

況萊沒有說出這句話。

因為她在當下總是想不到這點。

每次都要等很久以後才突然驚覺——大部分她們的小時候,她總會聽到大人對許溫棠說,你是姐姐,多讓著點妹妹,多照顧點妹妹。

在況萊因為不被大人看好陷入怪圈也難以反應過來的時候,許溫棠卻已經因為足夠懂事,在被賦予本不應該承擔的責任。

這好像也是……許溫棠從小到大就喜歡裝大人的原因。

也正因為此,況萊既討厭許溫棠總是在她面前自稱姐姐 ,也討厭許溫棠真的被大人隨口說出的話套在這種殼子裏,仿佛真的認為自己必須為她負責。

“況萊。”

“嗯?”

況萊側臉。

許溫棠紅唇蠕動,仿佛聽懂了她的話,又仿佛沒有聽懂。

遲遲不出聲。

雨聲滴滴答答,她們在酸梅嶺陰雨連綿的天氣中對峙。良久,葉君君從屋外走進來,帶著濕漉漉的腳印,看了她們一眼,像是隨口一說,“你們姐妹倆終於和好了?”

況萊心煩意亂,沒有心思去反抗葉君君話裏那句不太正當的“姐妹倆”。

她瞥了眼許溫棠,忽然覺得自己剛剛對許溫棠說話有點沖,覺得懊惱,後悔,懷疑自己是不是這陣子都對許溫棠很壞,顯得她肚量很小。

也想起很久之前的初潮事件,想起許溫棠剛剛為自己按了那麽久的太陽穴。

這是夢,又不是夢。

她記得那個時候,自己看著桌上的衛生巾止痛藥,和蘑古力咪咪蝦條……

很鄭重地在心裏面發誓過——以後不管許溫棠做錯什麽,她一定會因為這件事原諒許溫棠一次。也想起昨天夜裏,許溫棠對她說——以後能不能只是像討厭純牛奶一樣討厭自己。

“什麽叫和好?”

所以,況萊決定暫時把許溫棠從核桃牛奶變成純牛奶了,不那麽討厭,但肯定也不喜歡。

她看了看許溫棠,最後擡了擡下巴,比較成熟地對葉君君說,“我們本來也沒有鬧掰。”

這句話語氣正常。許溫棠大概有些意外。不過她向來擅長整理不必要的驚訝和意外。所以,她也只是看了看況萊,便很自然地順著她的話往下說,“嗯,沒有鬧掰。”

“是嗎?”葉君君狐疑地看了看她們兩個,大概也覺得其中氣氛奇怪,不知道說什麽,張了張唇。

“不過君君阿姨——”但許溫棠這個時候卻先開口了,“其實況萊不太喜歡把我當姐姐的。”

?這倒是有點奇怪了。什麽時候許溫棠這麽懂事了?連況萊這次都忘記要去反對的事情,她卻罕見地提出來反對了。

況萊有點摸不清楚許溫棠的意思,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麽。

許溫棠就已經先於她一步開口,“而且我們……”

她像是在猶豫,考慮再三。

停了會。

再開口的時候帶著平常的笑意,仿佛只是很簡單地陳述事實,

“畢竟也不是真的姐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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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姐十幾歲的時候其實也有生長痛。

只是妹不知道,妹對姐就是盲目崇拜,覺得她完美無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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